1378神兽规律|故事会|一个语文特级教师的“悲壮”试验

2020-01-10 17:16:28   【浏览】1695

1378神兽规律|故事会|一个语文特级教师的“悲壮”试验

1378神兽规律,本文约3400字 预计阅读时间9分钟

编者按:

教育从来不缺故事。这里是《中国教师》杂志的教师故事会,邀请您来讲一讲自己的故事,关于教育,关于生活,关于家庭,关于成长。您是来,还是来,还是来呢?

故事会联系邮箱:heartedu_sx@163.com

近一两年来,每周五晚上,语文特级教师曹勇军总会有一种“朝圣”的感觉。

一到这个特殊时间,学生们放假回家,南京市第十三中学的校园变得空荡起来,安静得几乎只能听见梧桐树在风中“沙沙”作响。

到了晚上6点半,曹勇军习惯性地打开一间教室的日光灯。这亮起的灯光,在他看来,“有些像接头暗号”。不一会儿,十几个高中生“从学校的各个角落里冒了出来”。

夜幕中,从这间教室里透出去的灯光,差不多是教学楼里唯一的光源。

灯光会持续两个小时,这是曹勇军和十几个高中生的夜读时间。从2013年冬天起,这位南京知名的语文老师办了一个“经典夜读小组”,带学生读一些经典著作。

这在其他高中语文老师眼里,成为“不可思议”的事情。山东一位语文老师听说后感叹,“毫无疑问,曹老师做了一件很多语文老师想做却未必能做到的意义深远的事”。

如此赞誉却让曹勇军高兴不起来。他回忆,当时办经典夜读小组,是因为看到不少学生到了高中,“除了考试和练习册,早已不知阅读为何物”。于是,快要退休的曹勇军试图给学生上自己心目中的阅读课。

其中隐藏着这位老教师对语文教育改革还没褪去的壮志。曹勇军说,每次打开阅读教室的那盏灯时,都愿意相信自己开启的“不仅仅是一盏日光灯”。

语文阅读教育正在被“异化”,

是“测试性阅读”,甚至是“不折不扣的伪阅读”

2013年11月23日,曹勇军第一次带着学生夜读,他记得,“那天晚上的灯光格外明亮”。

这也是这位感性的语文老师心情的写照。当晚,灯光下终于凑齐了十来个学生。此前,他的阅读课计划差点就破产了。

头一次办这个活动时,他等了半个小时,才来了3个学生,其中俩没看完他指定的书目。当时,曹勇军有些没底气,而学生们也不理解“曹老师为什么要搞阅读小组”。

毕竟,高中生要阅读的课文和考试素材并不少。但在曹勇军看来,在应试的环境下,那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阅读。

他走访过不少中学,发现一个现象——“相当一部分学生大量时间花在操练跟阅读无关的现代文阅读题上”。有些“薄弱学校”甚至早早给学生准备了“38套模拟题”之类的考试读物。

这位江苏省特级语文老师直言了一个“惨烈”的现实:语文阅读教育正在被“异化”。他犀利地称这种瞄准应试而进行的阅读,是“测试性阅读”,甚至是“不折不扣的伪阅读”。

这并非曹勇军一个人在“危言耸听”。南京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教授杨启亮曾戏谑地感叹:“想不到在中国有一种东西叫现代文阅读,想不到中国有这么多孩子在做它,想不到他们居然还能做对。”

有时,学生的现代文阅读“悟性”,令曹勇军哭笑不得。有学生得意地说,“曹老师你看这道题是4分,那就至少有4个或两个得分点”。在反复的应试化练习后,学生们可以近乎条件反射般地揣摩出命题者的意图。

可命题者偶尔会被自己弄糊涂。曹勇军讲了一个真实的故事:有人将一套现代文阅读题拿给出题人做,但出题人说,“这是我去年出的题目,答案我没有带。”

作家周国平的遭遇则更令人啼笑皆非。在上海图书馆建馆60周年馆庆的专题讲座上,周国平讲到,有一次朋友的孩子拿出他写的文章《面对苦难》,要他按中学语文考卷的要求进行“阅读分析”。结果,周国平只得了69分。他笑言,“朋友的孩子不禁嘲笑我说,‘看来你比我还要差,我还得了71分呢’”。

周国平的“低分”给曹勇军带来了思考。曹勇军坦言:“这并不能怪学生。”更荒谬的现状是,“不少老师自己都不读书”。他曾问一些年轻教师是否读过某些书,那些“80后”老师表情尴尬,只能不好意思地摇摇头。

“这些年轻老师可以被称为‘做卷子长大的一代’。”曹勇军形容道,“他们能做的就是捧着教材,把答案搬给学生。难怪很多学生很鄙视语文课。”

在宏观的教育设计中,“让学生读整本书是被倡导的”,有的课程标准中还会列出书目。不过,在教育一线实践30多年的曹勇军深感,“纸上的东西落实起来很困难,并且这些要求没有配套措施”。

高考命题者试图用考试指挥棒来引导师生们重视经典阅读。曹勇军介绍,江苏将《红楼梦》《三国演义》《哈姆雷特》等10本名著列入高考必考书目。在江苏文科高考语文试卷的40分附加题中,这些名著会以两道解答题的形式,占据影响考生命运的10分。

但听上去有些讽刺的事情发生了。“有些老师如何上《红楼梦》呢?他们将这本名著的一章一回碎尸万段,变成一个个考试点,让学生读。”

这位年近60岁的老教师很无奈,“好好的《红楼梦》变成了‘红楼梦复习资料大全’”。但他也能理解,在应试的浓郁氛围下,“不少老师变得短视和急功近利”。

“要毁掉哪一本书,就把它放进高考必考书目里。”他开玩笑说。

在无法逃遁的应试空间外,曹勇军想给经典夜读小组的高中生开辟一片阅读的“桃花源”。

他带学生去半山园寻找王安石遗迹,探讨“王安石和他的时代”;在南京著名的先锋书店讨论奥威尔和反乌托邦的可能,还坐在台城的石砖上,朗读苇岸的《大地上的事情》。

“温情的教育改良者”并不能完全跳开应试的话语体系

回到校园,每周五晚上那束灯光,有时在曹勇军心里,“显得有些孤独”。

他翻出一本厚厚的黑皮笔记本,里面是学生们轮流写的一页页阅读记录。翻到中间,夹着几张请假条。大多数请假的原因是“补课”或“家里有事”。

这些夜读的高中生,平日里要忙着上课和补习,有很多的考试要应付。为了挪出读书时间,他们有的攥住课间和午休时间,有的抓紧晚上睡前的20分钟。

经典夜读小组成立后,有新成员加入,也有不少人“艰难”地退出。一个学生在给曹勇军的《退出经典夜读小组申请书》里写着,“这些天我经历复杂的思想斗争。斗争围绕‘我是否学有余力’展开。虽不愿意承认,但我确实不是学习轻松的学生,如果我继续维持这种状态,很可能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”。

退出的学生大部分是因为课业负担太重。曹勇军解释,“有人考试成绩有了波动,心理压力会很大,家长会担忧,甚至有的科任老师也会有意见”。

在召集经典夜读小组成员时,曹勇军也设立了门槛,其中包括“学习成绩排名”。他承认,这种特殊的阅读课是对优秀学生的“私人订制”,面对的是“考”有余力的学生。他将自己的阅读课视作对应试化阅读教育的“一种突围”。

一位同事称曹勇军就像《堂·吉诃德》中大战风车的人,不计报酬地进行着阅读教学实验。不过,这位同事也认为,像曹勇军这样的优秀特级教师也要面对现实的眼光,“如果学生成绩不好,学生和家长也不会买账”。

有人问曹勇军,经典夜读究竟对学生考试成绩有没有影响?尽管初衷不是为了应试,但这位自称“温情的教育改良者”的教师,并不能完全跳开应试的话语体系。

他可以给出满足功利主义者期待的答案。他介绍,在一次模拟考试中,南京市语文考试作文得分65分以上的考生中,有4人是经典夜读小组的成员。

另一个例子听上去也很符合现实主义者“有用”的价值观。经典夜读小组的一位学生,在申请一所高校的自主招生考试时,高校老师听说他跟着老师一年读了17本经典著作后,对这个学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

几天前,在北京大学教育学院,对着坐满一间小报告厅的教育研究者和工作者,曹勇军分享着他的语文教育故事,其中包括经典夜读小组。在场的一位高中语文女教师私下说,“他做的事情,一般普通老师做起来是很难的。毕竟他有特级教师的能力和威望”。

而曹勇军周五晚上从阅读教室的窗户向外望去,有时一片寂静,有时夜雨敲窗。抬头看看头顶上的亮灯,他有时会感觉到“孤独”,甚至是“悲壮”。

不过他说,这里的“悲壮”不是一个贬义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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